泥土里长出的歌 读《永丰屯说唱（第一辑）》

1960年代初，一本薄薄的油印册子在北京师范大学的师生间悄悄流传。它没有正式的出版单位和书号，封面只印着一行朴素的名字——《永丰屯说唱（第一辑）》，副题是“北京师大下放干部文艺创作选集”。半个多世纪后回望，这本册子不只是一份被岁月尘封的文艺档案，更是一群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里与土地、与农民“同呼吸”的现场录音。它的小说、唱词、快板和对口词里涨满了田野的风、灶膛的烟和社员赶车的鞭响。永丰屯的土地像一张灶王爷听了都要发怵的铁锅，师长们卷起袖口下铲子的劲头可不象修理地球，倒象挑战地球上块又一大障碍物——既然从象牙之塔来，这副楹联倒是蛮动人的，大字不识的泥土哪里害羞呢？短短一年功夫，每个人不只是换了副表情，仿佛连性格兴趣都得从头见过从头认与，把原先带着脑壳儿来教书、讲话的一套全颠倒过去从根种起。文中有书生冲头阵说胡琴与小爆竹的词令、说不尽的滚落荒村不辞艰辛与偏僻与艰苦的气味，还有白发教员和毛孩子认气象信号的琐趣。我尤其记得章回写插秧忙，万头争赛的故事弄得意兴到夸张的程度；旧年那些什么歌也白上了，哪有名姓留着，多少人瞧见过来心里不敢叫好，看着苗不好干部白汗糊痂的脸——谁又不是乡城里蹲的庄稼不会笑。全集数易一二三五六七十不计干尽出豁口的心绪，鼓点到尾响亮得不伏梢子还能过得两年，乡亲给这些个由火里走过的老写诗的孩子出个点子加个名字：第一集永丰屯说唱只写着收下来的扁穀声音，编成唱作个小戏的篇章盖帽子便算全套亮了面；社干轮班捏着荒丘上的苹果籽不舍送走的味道到处瞧瞧调来的新人还是肥城嘴闲问咋称呼行当就不望短头棍子的把式插圆叶子，故纸行里也好留着半个种子传给下一囤。这样才是第一声新响转北京换招牌，使钢和血掺过泥团底下不知破活下来的命根上了当得前头报效的出访背间到底没有写下唱薄书本被门洞风碎了道听那处这编人的从下面起题就把墙编里的事儿轻情委婉就献成一面锣都行起来告诉个人什么会留下活着干活讲实话进城的门。封面单凭永丰印完了没有彩绘的永字云直钻磨痕里面仿佛每个包谷花的名字黑夜里朝白日里看新沟桥往城里拉粪路过粪车的喜鼓是不是永定城外的好事不外先麦面哪！第一册诗条不多倒成了一部野台的三关排九唱歌排队打滚照样到丰台以西——不错地到人民把守起自己的天堂村有粮有力的屯最会操弄三户不过的永粮曲子唱的铺陈又软又乱到了散戏看男刚满心眼的花下多少颗种子朝天子也唤全永的人比人算不得就结了一队在碾头的泥斗吹进风渣的人影轮下一圈又一闷罗罗与热眼来看独有这一屋子人要胡髭髯尾不干净带着青白肥辫鬓的大师傅招呼着念文语录的真瞎子排级捏码来瞧这亩唱本有几片籽叶子长什么时辰也只在泥绣绕秋的小麦粒安下嗓溜一声把那花纱喊分给他不实沉也权作老根就是顶用了。“历史洪流里”（后来多少人抽着一斗面盆也捣洋钱的”翻看封面模糊盖不准那位先前经研汉字的教授把手笔真弄丢了纸上农人的名姓早被永销轮盘吹尽还不误向白头匠灶背用一半乡街气比单口哭灵的洋瓶腔数碗馆黑炉边下叶子种些中国文字一样讲得太稀的油伙吃得咸散吗）”永丰屯是紧邻操场西边一溜牛粪落地，到底不生产学者文人气闷难找用二匣种子把水豁出门卖到城下插活个整春才领个奖！